屈广法：母亲姓牛

我母亲姓牛，她出生的村庄名叫“牛楼”。这其中的“牛”字，普通话读“niú”，而民间却读成“óu”。所以，当地人不是称“牛（niú）楼”，而是“牛（óu）楼”。但现在这个村庄的牛姓孩子在学校上学时，师生都称其“牛（niú）某某”，而不是“牛（óu）某某”。另外，在我们这一带，像母亲这样年纪的女子出嫁后，婆家的长辈为表示尊敬，常常在该女子的姓后加个“子姐”，所以他们叫我母亲都是称“牛子姐”。而其中的“牛”字，他们用的也是民间的读音“牛（óu）子姐”，而不是“牛（niú）子姐”，直到现在他们还都是如此称呼。

母亲姓牛，一生也像牛一样在田间辛勤劳作。

自我记事起，我就感觉母亲很勤劳简朴。由于父亲自年轻时身体就不好，母亲虽然身材矮小，却是家里的顶梁柱，什么苦活累活都干，甚至比父亲干的活还多，却不见她生病，身体像铁打的一样。由于家庭条件不好，母亲从不乱花一分钱，能省就省。在我的记忆中，母亲年轻时很少买新衣服，她有一件很好看的嫁衣，经常放在衣柜里，一直舍不得穿。母亲常说，平时不省吃俭用，等孩子长大了，需要用钱时怎么办？人要活得有志气，不能让别人看不起。由于父亲身体不好，家里有好吃的，母亲总是让父亲吃。

母亲不乱花钱，也不允许我和两个弟弟乱花钱，尽管母亲很节俭，但到过年时，她总要给我和弟弟做新衣新鞋新帽。平时不舍得吃肉，过年时母亲总要买些肉给我们吃，但不让吃多。她说，小孩如果肉吃多了，吃坏了胃，长大就不能吃肉了。当时我对母亲说的话不大相信，现在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。

母亲常说，要节省在自己身上节省，对待客人一定要大方。所以平时我家来客人，母亲总是尽自己所能热情招待，总是把家里最好吃的拿出来给客人吃。记得我小时候，母亲对我很抠的，但我成年后，有时我带着同学或同事到家去，我总怕母亲不好好招待他们，但每次我虽然没向母亲提出什么要求，她总是把我的同学或同事招待得很周到，令我很是感动。

我一直认为母亲很聪明，举个例子来说吧，我上学时成绩一直很好，记得我上小学四年级时，有一次，我在家做数学书上的一道应用题，做了好长时间都没做出来，急得抓耳挠腮。在一旁洗衣服的母亲见状，就笑着让我把题念给她听听，我就给她念了，她只读过小学二年级，我以为她算不出来，没想到她很快就口算出来了，令我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，我感觉她太牛了！

我们弟兄三个结婚后，母亲非常注意与儿媳的关系，为了避免与儿媳妇发生矛盾，不该说的话从不乱说。这么多年来，从没听母亲说过哪个儿媳妇一句坏话，母亲总是说，我的每个儿媳妇都好。这么多年，母亲从没与哪个儿媳妇吵过一句嘴，应该说十分难得。

母亲对待她的几个孙子像对待她的儿子一样，总是很严厉，从不娇惯，也不放任他们乱花钱，但却很疼他们，对他们上学也很重视。她经常鼓励孙子们：奶奶非常希望你们都能上大学。如今，她的几个孙子有两个已大学毕业，一个已研究生毕业，并都参加了工作，而且这几个孙子对我母亲还都很孝顺。母亲说，等她的几个孙子都结了婚生了孩子，她就更高兴了。

十多年前，父亲因病去世，母亲虽然嘴里说生老病死是自然现象，谁也避免不了，但实际上她心里仍然很难过，精神很孤独，她的头发一下子苍白了许多，人也一度十分消瘦。现在母亲虽然年纪大了，但仍不改牛的精神。我们弟兄三个不让她干农活，由于她年轻时养成了好劳动的习惯，总是闲不住，没事时，她就在房前屋后种点菜，有时也下地帮我的两个弟弟干点农活。

母亲，祝您牛年安好，健康长寿。